道灵宗的封山防线比看上去更加严密。
武逸飞四人在山脚潜伏到深夜,发现守卫每隔一刻钟换一次岗,换岗时有两分钟的间隙。但真正麻烦的不是守卫——而是林灵说的那座封山大阵。
“八个节点。”林灵指着山谷中几处隐隐发光的点位,“每一处都有一名觉醒者坐镇,用自身的异种能量维持节点运转。八个节点的能量场相互嵌套,只要一处被惊动,整个能量场就会立刻收缩,同时向所有节点发出反馈信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陈敏问。
“在终南山的时候,师兄研究过类似的东西。”林灵的语气很平静,“他管它叫‘阵法’,其实就是利用觉醒者体内的异种能量形成共振回路,产生一个封闭的能量场。本质上和变异生物用信息素划分领地是一回事。”
“强行突破的话,我们四个对几十个,倒也不是打不过。”陈敏放下望远镜,看向武逸飞,“但虫皇还在里面。一旦我们动手,他那边可能会有危险。”
她的语气是请示,不是建议。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一点——武逸飞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。
武逸飞拍了拍裤子上的雪沫子站起来,“既然防外面的人进去,那我就不当‘外面的人’了。”
一小时后,一个身穿道灵宗道袍的年轻修士出现在山道上。他低着头,怀里抱着一叠黄色的符纸——林灵给的,上面用特殊颜料绘制了能量引导纹路,能在短时间内干扰节点之间的能量流动,相当于在共振回路里插入一个临时电阻。
“站住。”山门处的守卫拦住了他,“哪个堂的?这么晚了干什么去?”
“采集部的。”年轻修士哑着嗓子说,“师父让我下山采变异植物的样本,天亮前要赶回来。这是通行证。”
守卫接过令牌检查了一下,又打量了他一眼。火把光影晃在脸上看不太清楚,但令牌是真的,道袍也是真的。
“快去吧。天亮前回来,过时不候。”
“多谢师兄。”
守卫没有注意到,那修士拐进松林之后就没再出来。片刻后从林子里走出的,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。
武逸飞脱下道袍,把令牌和剩下的符纸一起放到陈敏手上。交接时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掌心——不是握,是擦。陈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但没有缩手。
“你们先去营地等我。”
“你一个人进去?”陈敏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人越少越不容易被发现。”武逸飞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探路而已。虫皇关在哪儿、林丽娜在谁手上、老道到底想干什么,这些先弄清楚。动手的事后面再说。”
陈敏还想说什么,最终没有开口。不是不想说,是知道说了也没用。她后退一步,把令牌揣进内袋,紧贴着腹部的衣料。
“天亮之前必须回来。”语气已经不是一个教官在下命令,而是一个女人在等她的男人。
“知道了。”武逸飞摆摆手,整个人消失在了黑夜之中。
光学迷彩在夜色里如鱼得水。
武逸飞没有走正门。他沿着山壁攀爬,利用蜂闪在突出的岩石之间跳跃,很快就绕过了正门的守卫,进入了道灵宗内部。
道灵宗的格局比他想象中更大。山腰上建着十几座殿宇,最高处是一座飞檐翘角的正殿,殿前的石阶上雕刻着阴阳八卦图,香炉里还冒着青烟。如果不是末世里到处是丧尸和废墟的背景,这里几乎可以当成一个正经的道教景区收门票。
但细节出卖了它。
每座殿宇的房檐下都挂着笼子。笼子里关着人——女人。她们衣着单薄,蜷缩在狭小的铁笼里,有的已经冻得昏迷过去,有的还在瑟瑟发抖,但所有人的眼神都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。
王瞳扫过去,每个女人身上都有异种能量的痕迹。她们吃过异核,而且不止一颗。那些异核在她们体内被强行激活,产生了一种类似信息素的生物信号——这种信号武逸飞太熟了。
道灵真人用这些女人在构建某种东西。某种需要大量异种能量同步共振的东西。林灵刚才说过,八个节点的能量场相互嵌套。眼前这景象让他有了一种不太好的猜测:这些女人,恐怕就是所谓“节点”的能量来源。
“邪门歪道。”武逸飞收回目光,继续往上。
正殿后方有一座独立的阁楼,门口站着两名守卫。和其他守卫不同,这两人没穿道袍,穿着黑色劲装,腰间别着刀。王瞳鉴定了一下——都是觉醒者,体内的异种能量浓度相当高。能让这种人守门,里面关着的人一定非比寻常。
武逸飞绕到阁楼背面的死角,伸出手指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圈。蜂针无声射出,精准地切开了窗户的铁栓。
他轻轻推开窗户,翻身而入。
阁楼里只有一盏油灯。
虫皇薛希昊背靠着墙壁坐着,双手被一副神金手铐锁在身后,脚上也是同样的镣铐。他瘦了不少,原本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,此刻只剩下疲惫和焦躁。那身标志性的花哨外套不知道丢哪儿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了好几处口子的灰色衬衣。
听到窗户的动静,薛希昊抬起眼皮。
然后愣住了。
“……你他妈怎么进来的?”
“小声点。”武逸飞关上窗户,走到他面前蹲下来,“先告诉我你还能不能打。”
薛希昊看着他的表情不是愤怒,不是抱怨,是在绝境里忽然看到一根不该出现的救命稻草时特有的难以置信。过了两秒,他深吸一口气,把情绪压了回去。
“手铐摘了就能。”他动了动肩膀,语气恢复了郑重,“这道灵真人够舍得下血本,神金手铐。”
武逸飞握住手铐,用蜂针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。咔嗒一声,手铐开了。接着是脚镣,同样的手法,同样的清脆声响。
“你这开锁技术哪儿学的?”
“以前打零工什么都干过。快递员、网约车司机、保安、水电工、开锁匠。”武逸飞把神金手铐收进蜂房,“多一门手艺多条路,这话放在末世也一样。”
薛希昊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运气好还是真的什么都会。”
“两样都有。”武逸飞站起来,“先出去再说。”
薛希昊没有废话,直接站了起来。他看向武逸飞背影的时候,眼神里有一丝审视,但更多的是心甘情愿——他不是那种轻易服人的人,但在这个人面前,他没有不服的理由。
两人从窗户翻出阁楼,沿着来时的路线回到了松林里。
陈敏已经在临时帐篷外等着了。看到武逸飞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,她紧握着枪柄的手才松下来。她走上前,目光快速扫过武逸飞全身——检查他有没有受伤。确认完好之后,才转向薛希昊。
“薛队长,好久不见。”她朝他点了点头。
“陈教官。”薛希昊一屁股坐在松树下,“给口吃的。三天没吃饭了。”
武逸飞偏了下头。陈敏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水,在薛希昊面前蹲下来,一样一样摆好。薛希昊撕开包装就啃。
“慢点吃,噎死了我还得挖坑埋你。”武逸飞靠着树干坐下,顺手把陈敏拉到自己身边。
陈敏一个踉跄,落到一半就被武逸飞环住了腰,直接坐在了他腿上。她在黑暗中动作顿了一下,但没挣扎,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稳。武逸飞的手搭在她腰间,拇指隔着衣料慢慢摩挲着,感觉到她紧绷了一夜的腰肌在掌下一点一点松弛下来。
“说吧,到底什么情况。道灵真人为什么不让你走?”
薛希昊咽下一口饼干,目光在武逸飞和陈敏之间快速扫过,只停留了半秒就移开了——聪明的男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假装看不见。
“两个原因。第一个——他要我的蝗群能力。老道想用那些女人体内的异种能量造一个东西,类似海兽群里那种能远程指挥的王级变异体,但他缺一个能同时控制那么多能量节点的媒介。我的蝗群正好能用——每一只蝗虫都能作为独立的信号中继,把我的意识分散到整个能量场里。”
武逸飞皱了皱眉。这个思路他并不陌生——蜂王就是通过信息素同时控制所有雌蜂的,本质上也是“一对多”的生物信号传递。道灵真人的做法,无非是把这套原理用在了异种能量场上。
“第二个呢?”
“第二个……”薛希昊的表情沉了下来,“林丽娜。”
武逸飞眉头皱得更紧,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。陈敏感觉到腰间力度的变化,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林丽娜不是跟王杨在一起吗?”